网上寺庙

这届北漂年轻人,靠去寺庙烧香续命

admin    2020-07-29    108

北漂意味着巨大期望和现实之间的张力。在超级都市打拼的年青人,在紧张的工作糊口中,面对着多重挤压,他们需要倾诉、缓解。
位于北京二环边的雍和宫,恰好是其中的一个出口


30岁的苏菲是一个虔诚的信徒。最近,她去了趟雍和宫,想和菩萨聊聊。
“菩萨,前不久我做了一场小手术,有点累,如今来看您都觉得力不从心了。”
公司一年一度的体检,苏菲意外查出肠息肉,不放心体检机构的结果,她随即去了病院。从体检室出来的那个上午,医生边填单子边通知她:“正好空出来一个床位,你回去收拾收拾,下战书过来住院,预备手术。”
“手术吗?”苏菲顿了一下,非常为难。
“我给领导打电话请个假,最近特别忙,她要是不同意,我也不能马上做手术。”
医生飞快写字的手顿了一下,瞟起眼,望着她:“你开什么玩笑?命重要仍是工作重要?知道有床位多灾吗,拎不清的话就不用费钱来检查了,回去工作就行。”
职场上讲话,舌头绕了九十九个弯都难有重点,隐喻只能靠经验去猜。医生讲话不一样,字字如手下的针,扎下去便是血。苏菲意识到题目严峻性,开始铺排住院事宜。
首先,就是给领导打电话请假。最近遇上投广告,苏菲手里捏了公司一大笔钱,要和第三方公司洽商,确定广告形式、位置、金额,要对广告效果负责。她已经连续一个月加班到凌晨三点,这么紧要的关头,碰上一堆肠息肉,苏菲只觉得天昏地暗。


请假让领导不大兴奋,得知是做手术也没法,赔钱和赔命究竟是两回事儿。电话里头,领导客气地说:“什么时候手术啊,我抽空过来看看你。”
苏菲赶忙拒绝:“不用了不用了,就是一个很小的手术,死不了,我一定不会耽误工作的。


领导笑了:“不好意思,你也知道我很忙,这样吧,我让小高过来陪着你,等忙完了这阵我再去看你,你留意身体。”
苏菲再不能拒绝,只能好声应承,挂了电话长吁一口吻。这年头不仅工作不好混,做手术也不自由了


她回家收拾行李,挑了最大的盆,装入洗漱用品,拿最大的包,装贴身衣服。化妆品和高跟鞋不用带了,难得轻松。下了楼,苏菲去隔壁快餐店吃了午餐。手术后良多日子只怕是没法正常进食了,吃沙拉一年多的苏菲决定放纵一下,试试肉和碳水的滋味。


医生让苏菲通知家属,想来想去,苏菲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。这时候告诉远在东北的老父亲是添堵,近在北京的朋友都有事,过来探望还得招待费神,更不用说同事。苏菲不愿意麻烦任何人,一个人做场手术,没什么大不了,她觉得自己能搞定。


医生告诉苏菲,这年纪长息肉通常是良性,但不能忽视,长久下去吸收营养,长大了堵住肠道有癌变的可能。得这个病,遗传是一个因素,熬夜和滥用身体是更重要的因素。在放射科门口,苏菲排着队,望着那些重症患者,化疗已经使他们脱尽头发,形容枯槁。这些人被推着进来,再推着出去,双眼浮泛无神,涓滴没有生的但愿。苏菲溘然打了个暗斗。


这是一个非常尴尬的手术,麻药打在肛门上,植物神经不能被麻木,手术刀从肛门伸进肠道,苏菲清晰地感觉肉一块块被剪开、被切除,肠子里像密密麻麻的针扎。


她受不了,嚷嚷要增加麻醉剂量,医生不肯,拿出喷枪似的东西解释:“大块切除了,附近还有良多小的,这个伸进去灼烧一下,免除后患。”


喷枪在直肠里喷出火,烧灼着。苏菲溘然想起东北的烤串,人和肉串没多大区别,就差最后一点调料。她在手术室里哭喊着疼,一阵阵流眼泪。


苏菲在病院住了半个月,她原打算一个礼拜就回去上班,从手术室推出来那一刻,溘然改了主意。以前她觉得,人定胜天,一切熬夜、拼命都是应该的,只要公司能获得价值,员工也会随着获得相应的价值。从毕业到现在,过了这些年,除了徒长的鱼尾纹和一身病痛,苏菲找不到自己剩余的价值在哪。


她今年三十岁了,在公司干得不怎么样,做手术请假还要看领导眼色。她也没有对象,四年没谈过恋爱,缺乏性糊口的时候只能靠自己解决,她还解决了单身只身女性糊口的很多挫折,一个人换电灯泡,一个人看片子,一个人吃海底捞,一个人去西藏,一个人做手术,她已经不需要男人了,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怀疑自己的性取向,是不是喜欢女生。
这些秘密,只有雍和宫的菩萨知道。


2014年,苏菲来到北京,第一件事就是去雍和宫。她举着香火在大殿外许下一个详细的愿望:我要升职,我要加薪,我要买房,我要在北京出人头地。


那时的雍和宫和现在不同,殿外两边没有被墙封住,开满窗户,小摊贩在那里卖香火、信物,还有矿泉水和冰激凌,前来拜佛的大多是游客,或者中老年人,大家求子求财求姻缘,差不了多少。


如今,雍和宫人烟香火不绝,殿外的年青面孔越来越多,这些和苏菲差未几的北漂,一个个跪得比白叟家还虔诚。作为雍和宫的常客,她甚至能通过年青人的眼神,猜出他们许下的愿。


2017年后,苏菲不再向菩萨许任何愿望,她一年仍是来上几回香,和菩萨说说话。她喜欢这里安谧肃穆的感觉,穿过殿外那排银杏树,出租屋和职场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被自动隔绝了。几百年过去,殿外翘起的檐角仍是这样。这里曾住着雍亲王,后来的雍正天子,他上位成功的故事一直被人津津乐道


这就是北京,到处都是让人敬仰的福地,苏菲想。她不禁想起东北老家,黑龙江大庆,那座曾经过于石油受到全国人民的关注。后来石油没了,城市从此萧条。苏菲对东北老家又恨又爱。她赚钱去外边的世界,买包包,吃高档寿司,可闻到白菜猪肉粉条味儿,仍是忍不流口水,从骨子里想念。
苏菲仍是东北人,不属于北京。可生如候鸟之漂泊,死已经不能如候鸟返乡。她这代年青人,接受的教育就是狠命往外走,能走多远走多远。他们早已经没有故乡。
“我能去哪呢?哪都回不去了。”
菲对菩萨说。


苏菲一样,老李漂到北京,也成为雍和宫的香客。他一进大殿,看见绿度母像分外亲切,像回到了云南。老李仔细将赠香处的香数了一遍,一共36支,每座殿3支,徘徊一圈,恰好12座殿。舆图上没有标明殿的数目,却分配得刚恰好,设置之巧妙,只有真正懂佛礼佛的人才能发现其中奥妙。


老李今年36岁,是北漂雄师中的一员。和年青就来这座城市的北漂不同,他的“漂龄”只有一年。然而,仅仅这一年,他已经感慨感染过北漂糊口的全部:口试过几十家企业,失业过,夜里喝醉过良多次,吐过,但从来没有尽兴;受过老板的奚落、客户的嘲讽,最近,还有妻子的冷落。
北漂两个字,已经烙印在他脸上。
良多年前,老李在大理鸡足山算过卦,卦象显示,他这一生都不会太平静,注定大起大落。那时老李不信这些,唯独老母亲迷信得过分。后来结了婚,和妻子创业。2013年生意不好,老李被妻子拉着一起去拜佛,刚从庙里出来,他接到前线电话,一下来了个200万的大单,立即解了燃眉之急。
此后,只要潜心礼佛,老李总能收到惊喜。


云南是好地方,风光迤逦,民众信奉纯粹。光大理就遍布寺庙佛堂,丽江向西往深了去,香格里拉、梅里雪山都是藏传佛教的地方。老李是隧道的丽江纳西族人,做旅游,最好的时候身价千万,手里头还握着三家客栈。自从拜佛解了燃眉之急,他每年都要去当地寺庙拜一拜佛,祈求佛祖保佑,财源广进,老母亲自体健康。
2010年的一天,丽江大街冷巷溘然挂满蓝色灯笼,夜晚灯一开,影子映得满处是某旅游平台的logo。老李像往常一样,和手里高端酒店的客户签约,客户告诉他,他们已经和挂蓝色灯笼那位签了。人家价格更低,平台更大。互联网时代来了,大家的弄法不一样了。
老李决定拥抱互联网,妻子不同意,两人都是要强的人,决定各干各的。离婚,分家,千万的身家、客栈、豪车都留给前妻,老李绝不犹豫。
“那时候心高气傲,觉得我过去能挣一千万,未来也能挣一千万,这不算什么难事。男人嘛,该有点气量心胸。”老李说。
他继承在丽江创业,做旅游,和某线上约车平台合作,需要先垫付车款。


事业开始第二春,老李的人生也是。2013年,他碰到第二任妻子,一个北京女人。谈恋爱的时候,老李带她去鸡足山拜佛,在巨匠那里抽了三个签,签里预言他们将来会结婚、生子,都实现了。北京女人给老李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女儿。佛祖又一次预兆了老李的人生。


丽江的旅游业越来越好,老李却显著感觉生意不如从前好做了。他合作的用车平台被远在北京的贾跃亭收购,贾老板不停从该公司抽取资金,导致资金断裂,无法给司机和商户付款,老李负债了。
负债那天,老李给北京的丈母娘打了个电话,告知动静,顺便问了问女儿的情况。丈母娘回答得不耐烦,立场显著较从前变了。
老李常年在丽江,老婆在北京,生了孩子后上户口没随老李的纳西族身份。政策划定,纳西族高考并不享受少数民族加分,北京户口显著更好。女儿在北京长大,老李在丽江陪着老母亲。2018年,女儿要上幼儿园了,老李对丽江意气消沉,决定去北京

这届北漂年轻人,靠去寺庙烧香续命11.png

人到中年景了北漂,是老李没有想到的事。


北京不比丽江,在这里,老李再不能等闲把创业和一千万挂在嘴上。在老婆的屋子里闷了两个月,他开始老诚实实去找工作,照着老本行,一天投七八次简历,一个月口试企业十几家,均以失败告终。他的行业经验,在这里派不上用场。


一个36岁的中年男人,对北京市场不熟,又缺乏当地资源,精力还要分给家庭,就算是最简朴的实习生的活儿,公司也不愿给他干。


5个月后,老李侥幸找着一份工作,做酒店软加盟,开发北京酒店市场。客人通过网站预订酒店,公司按比例抽成,收取酒店的佣金。他开老婆的车跑业务,干了几个月,成了两单,一单是领导给的,一单在顺义,跑了十几回才签下来。老李很快发现,北京的酒店市场和别处不一样,这里作为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央,几乎没有淡旺季之分,入住率很高,对线上平台依靠非常小。


老李看到的,公司总部也看到了,没过几个月,公司就把北京站撤了。老李等一干人被裁,连赔偿也没有。他又失业了。
“我就想找人喝点酒,太郁闷了,人到中年事业没起色,还漂在北京吃起了软饭”。老李闷下一杯二锅头,和朋友说。


北京不比丽江,不是一个关乎诗与远方的城市,丽江可以拎着酒瓶,想在哪喝,就在哪儿喝。这里清醒的人永远比醉倒的多,时时刻刻为生存警惕着喘气。老李缺朋友,缺酒友,老婆也不太搭理他。


“你觉得世界上有单纯的男女情谊吗?”老李问。


“没有”。
“有的,你仍是太年青,我和我老婆就是。男人女人结婚后,日子一久,激情没了,他们就变成最简朴的朋友,就成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单纯的情谊。”


老李的谬论好像有点道理,朋友点头。


“有段时间,我怀疑她在外头有人了。”


“你怎么辨别的?”朋友问。


“男人和女人相爱的时候,女人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,每个男人都能感觉到。我显著感觉她的味道变了,也不愿意让我碰。”


没有夫妻糊口让老李非常郁闷。
诚实人老李选择拜佛,去雍和宫。10块钱一小时的泊车用度叫他有些肉疼,他后悔出门时没选择坐地铁。过了安检进入大门,正对着大殿的小道两边种满银杏树,遮天蔽日,看起来有些年头。这些树命不如佛祖长,却是比他要久了,老李想。
老李是有着虔诚信奉的教徒,带着人世间所有欲望寄予佛祖。上半生求财,求保财,求出人头地。人到中年,求世界和平,经济平稳,公司不倒闭,求女儿健康成长,母亲长命百岁,求自己获得肉体与灵魂的平静。


“你最后得到平静了吗?”朋友问。


老李思索很久,喝完最后的二锅头。
“没有,”老李说,“佛没有带来启示,带来了乡愁。”
到雍和宫烧香的年青人,只有一小部门是虔诚信徒,大多数是为在这座巨型城市,寻找一个得以喘息的避难所。
北漂糊口不易,在职场或糊口中碰到解决不了的题目,只得自己消化。咽不下去,消化不了,就需要这样一个地方。二环边的雍和宫,这个北京香火最旺、传说传闻中祈愿最灵验的寺庙,就成了暂歇之地,不言不语的神佛雕塑,正好是倾吐的对象。
2018年年底,小林要去北京,奶奶到庙里求了签,庙里和尚说签不大好,不外有个破解办法:清早到市场买三条鱼,沐浴焚香后,在河里放生。


起床后,小林看见三条大草鱼正新鲜,让爷爷拎刀宰鱼。一边宰一边讨论红烧仍是清蒸,三两下剃了鳞、除了内脏,最后决定抹点盐做剁椒鱼头。


奶奶望见滴着血的鱼身,哭喊着造孽。小林安慰她:“没事,我不信命。”


24岁的小林怀揣了一份媒体理想,却被心仪的公司拒绝了。这其中原因复杂,小林年纪太轻,肩膀太嫩,性别分歧适。加上调查记者在当下几乎要绝种了,小林只恨自己生错了时代。


被拒绝后,小林索性拒绝了剩下所有媒体的offer,转行去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公关。企业大方,给钱多,工作还算委曲,只是天天迟早打卡,坐班辛劳。她自由散漫惯了,为了北京的五斗米,不得不折腰。


回头一看,小林发现,老记者们都是这么过来的。二十多岁转型,三十多岁转型,小林的前辈里,也有四十多岁跳去企业打卡上班的中年人。一辈子靠写字、拍照片,收车马费红包,躺着把钱赚了不现实,还不如趁早转行。
有人夸小林明智。
小林常听同事诉苦工作太多,可除了公司某些大项目特别忙的时候,大多时候时间都是够用的,只要集中精力在某一时间段做完,放工可以准点走。天天晚上七点,小林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,也无论其他人坐着站着。挤地铁排队都需要时间,再晚点回家,小林觉得一天没有了喘息的空。


准点放工一礼拜后,有一天,小林收到同事一起喝咖啡的邀请。


“下次放工走之前,你先看看办公室里头那位还在不在,她没走,你也别走。”


“为什么呢?活都干完了还不走?”小林问。


“你的上一任就是由于天天放工走太早了被辞退的。”


一盆冷水浇下来,小林开始了被动加班的日子。即便没有任何工作,只要“里头那位”没走,到凌晨也得坐着。工作群里,“里头那位”从人事那里调来每个人的加班时长图,同事们坐在电脑前,僵硬着肩膀不敢议论。小林终于明白,这就是传说中的“996”,工作干得好不好,不比谁更努力,不比效益结果,比谁坐得更晚,谁更能熬。


小林又收到了同事喝咖啡的邀请。


“你的上一任写周报的时候经常痛哭,没东西可写。你瞎编也得使劲了编,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加上去,凑字也要凑满。没事干的时候,也不要和别人说没事,开玩笑也不行,你看谁不是在诉苦自己忙。”


小林卸载了电脑上多余的软件,天天打开一个电子表格或者word方案,有时候是真在写,大多数时间用来做摆设。就像小时候老师检查家庭功课一样,领导刚上完厕所,“不经意”地经由电脑屏幕,空着或者是微信聊天,她可能就惨了。


格子间里有很多道行。尽管已经工作几年,小林仍旧像新人一样学习着。她开始明白一些题目。所谓工作,不是努力用劳动换取金钱,是资本家用人民币买卖员工的青春。这并不公平公正,却也没辙。小林缺钱,唯独还年青,二十出头的年纪剩了一堆亟待耗尽的青春。


混了几个月,小林终于迎来了一段忙碌的日子,部分干了一个月的大项目,不眠不休。小林表现精彩,领导还算满足,但项目整体效果不好,领导并不开心。等终于有空了,小林和同事再次约着喝咖啡。


“总裁对项目很不满足,钱花了没效果,没转化,领导们被批评了,在会上铁着脸让咱们部分的人去雍和宫烧香。”


“为什么要烧香?”小林问。


“假如我们努力了还干不好,那就是命运运限题目了。这是老板在讽刺,但也有命运运限在,你说那几天北京怎么就偏偏刮那么大一场风?还不是命运运限不好,要烧香拜拜。越往上去的人越相信这些,你看那些讲风水的香港企业家就知道了。”


“为什么是雍和宫呢?”小林问。


“北京命运运限不好的人都去雍和宫了,这是不成文的默契。像你我这样的北漂、考研的学生、失业的中年人,都盼着佛祖指点迷津。”


又混了一个月,试用期到了,小林收到公司人事转正答辩的通知,从数据和各项指标看,只要不出岔子,应该是稳过。这趟北漂比小林想象得轻松,除了房租贵了点,超市苹果贵了点,打车起步价贵了点,外卖配送费贵了点,一切还能委曲过得去。


临转正的日子,小林恰好出差,天天晚上回酒店打开电脑写述职ppt。图片嵌文字,变着花腔夸自己,小林觉得难为情。喝咖啡的同事给小林发信息:你睡了吗,我现在有个事儿给你打电话。


小林回复:正好,你教教我怎么写ppt。


电话响起,喝咖啡的同事有些着急。


“你听我说,不要太激动,我也是才知道这个动静。”


“嗯,你说。”


“老板们觉得咱们这边整个业务线都做得不好,在烧钱,现在大市场环境差,企业都在保命。董事会决定把整个业务线都裁了,负责咱们的副总裁已经提了离职。”


小林有些懵,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。“那我的转正呢?我正在写述职ppt。”


“应该是没有转正了,正式员工照着N+1赔偿,试用期不知道有没有,你去看看劳动法。”


小林合上电脑,合上双眼,叹了口吻。她认为努力工作,把该做的事做完、做好就能有成果,但是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。


“你有个心理预备,明天领导会找你谈话,接着人力也会找你。”


新业务线上大几百号员工都被裁了,小林身在其中。尽管这几百号人小林也没熟悉几个,但周一进公司这天,小林已经感慨感染到了整个办公室凋零烦闷的气氛,写ppt的人不再继承写了,打电话谈业务的人在刷抖音。喝咖啡的同事发来微信:“劳动法上试用期裁员也有赔偿,只有半个月,但委曲也能让你找工作撑些天。赶快重新写简历吧。”


“你呢,你操心我,你怎么办?”小林问。


“我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,被裁也不是第一次了。不外这回有点累,三十岁了还租着屋子漂,我想换个地方。”
被通知裁员后,小林过了一段清闲的日子。天天准点上放工,没有“里头那位”,电脑屏幕天天放着各种片子和歌,配奶茶和零食。她隔壁桌的同事已经请假去口试,办公室里冷清清。


小林和同事决定抓紧喝最后的咖啡。


“怎么溘然就这样了?”小林叹气。


“在北京很正常,有赔偿已经很不错了,仲裁法院门口,一堆耗尽青春秃了顶的年青人,被坑了在打官司。”同事说。


“仍是命运运限不好,他们应该去雍和宫烧香。”


“你也可以去,去体会北漂烧香的典礼感。


“可我不信佛,我没有信奉。”
“佛祖不在意你信不信。


在写字楼和五环外的家习惯了,小林往城里来得少,北京永远是热闹的,雍和宫也是。小林戴着墨镜口罩,旁人看不清她的脸。访客们踏破门槛,顶着太阳排队过安检。这里游客挤着游客,信徒挤着信徒,欲望挤着欲望,成功挤着成功。
小林手里攥着刚买的门票,25元一张,进门发现也就那么回事。

她溘然想起来北京前,庙里和尚让她放生的三条鱼,那时候她让爷爷宰了,无论不顾做剁椒鱼头,没想到,后来她很快失业,真是人生无常。


本文链接:http://www.manzhashi.com/?id=61

转载声明:本站发布文章及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文章来源!

上一篇  下一篇

相关文章

请发表您的评论